过了好一会儿,杜老爷子终于直起腰,长长舒了口气。
他用手背抹了把额角的汗,结果把那道黑印擦得更开了些,他自己却毫无察觉。
他满意地拍了拍车座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,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成就感,
“蓁蓁,你试试,推着顺溜不?”
叶蓁蓁听话地扶住车把,轻轻往前一推。
车轮果然顺畅地转动起来,虽然因为老旧,依旧有些细微的摩擦声,但比起刚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,已经好太多了。
链条滑过齿轮,发出均匀而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。
“顺溜!特别顺溜!爷爷,您真厉害!”叶蓁蓁惊喜地转头,笑容在渐暗的暮色里格外明亮。
杜老爷子看着她开心的样子,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,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深深的沟壑。
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孙子,发现杜衡的目光,正落在叶蓁蓁洋溢着喜悦的脸上。
夜色深沉,小村庄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远远传来。
昏黄的煤油灯下,叶蓁蓁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进屋里。
“来,再泡泡手,会舒服些。”她将水盆放在炕边的矮凳上,声音轻柔。
杜衡没有拒绝,他任由叶蓁蓁将那双僵硬无力、布满陈旧伤痕的手臂浸入水中。
水温恰到好处,带着一种温润感,慢慢渗进僵硬的关节和萎缩的肌肉里。
那股熟悉的、细微的暖流再次顺着经络缓缓游走,驱散着日积月累的沉疴与阴寒,带来一种微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松弛感。
杜衡垂着眼睫,目光落在荡漾的水面上,掩去了眸底深处的复杂情绪。
叶蓁蓁蹲在旁边耐心地等着。
等他泡了一会儿,水稍微凉了些,她便用干布巾小心地将他的手臂擦干,然后坐在炕沿,开始为他按摩。
她的手法熟练认真,力道均匀地按揉着,杜衡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和扭曲的疤痕,从肩膀到手腕,每一寸都不放过。
她记得上一世学康复理疗时,老师教过的几个穴位,也试探着轻轻按压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,和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杜衡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,和那份专注的力量。
他微微侧过头,就能看到她低垂的眉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,鼻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……觉得舒服一点点?”
叶蓁蓁一边按着,一边轻声问,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杜衡沉默了片刻,就在叶蓁蓁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,听到他低声说:“有点,但不明显。”
虽然只是短短的几个字,却让叶蓁蓁心头一喜,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几分。
“会好的,杜衡,”她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一定会好的。”
按摩完毕,叶蓁蓁替他拉好被子,自己也吹熄了煤油灯,摸索着在炕的另一侧躺下。
黑暗中,两人的呼吸彼此可闻。
经过灵泉水的浸泡和细致的按摩,杜衡明显感觉手臂比往日松快了不少。
他听着身旁传来叶蓁蓁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、皂角的干净气息。
他第一次发现,这间原本冰冷、充斥着绝望气息的房间,似乎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,而变得有些……不一样了。
他依然看不清前路,依然被无力和残缺禁锢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