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季幼安,夫家倒了,成了京城里最没价值的未亡人。所有人都觉得我守着亡夫那点薄产,
就是块任人拿捏的肥肉。官媒张婆子揣着一纸庚帖上门,唾沫横飞,说要给我天大的福气。
她说那城西王二郎品貌出众、家世清白,是我这残破身子能攀上的最好高枝。她还说,
女人家年纪大了不值钱,有人要就该感恩戴德。我安安静静听着,给她添了三次茶。
茶水渐凉,我的笑意也未减分毫。直到她催我接下庚帖。我才慢悠悠地开了口,
帮她“回忆”了一下王家的光辉事迹。比如,嗜赌的大伯子,欠着高利贷的老爷子,
还有那位“品貌出众”的王二郎,当街就能给他亲娘两个大耳刮子。最后,
我看着她惨白的脸,柔声问:“张媒婆,您说的福气,究竟是哪一件?是让我进门就还债,
还是让我没事挨几顿打?”这一场戏,不过是个开胃菜。真正想把我推入火坑的人,
还藏在后头。没关系,我一个一个地等,等他们自己跳出来,然后亲手把他们全都埋了。
1.一门天大的好亲事官媒张婆子坐在我家花厅的时候,屁股底下那张红木凳子,
被她坐出了龙椅的气势。她喝着我亲手泡的雨前龙井,嘴里咂吧出一种嫌弃的味道。
“季安人,不是我说你,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素了些。”她眼皮一耷拉,
扫过我身上半旧的素色衣裙,嘴角撇了撇。“夫君去了一年多了,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。
总不能守着这空荡荡的宅子过一辈子吧?”我身边的丫鬟青黛,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。
我呢,就跟没听见她话里的刺一样,微笑着又给她续了半杯茶。“劳张媒婆挂心了。
”我的声音很轻,但足够让她听清楚。张婆子清了清嗓子,身体往前倾了倾,那架势,
活像个即将宣布圣旨的太监。“所以啊,我今天可是来给你送天大的福气了!
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庚帖,往桌上“啪”的一放。“城西王家,知道吧?
那可是咱们京城里数得上的本分人家。家主王老员外,一辈子老实本分,
经营着几家绸缎铺子,生意红火得很。”“他家二郎,王瑞,今年二十,
长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才,书也读得好,就等着秋闱下场,指不定就是个举人老爷!
”“这样的人家,这样的公子,那是多少大姑娘挤破了头都想嫁的。
也就是看在你过世夫君和王家有点远亲的份上,又觉得你持家稳重,这才托我来问问。
”她唾沫横飞,把那王家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。我低着头,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,没说话。
青黛在旁边急得直跺脚,小声嘀咕:“小姐,城西王家……”我抬手,轻轻按住她的手背,
示意她别急。张婆子眼尖,立刻瞪了青黛一眼,“主子说话,哪有你个丫头插嘴的份!
没规矩!”然后她又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孔对着我。“季安人,我知道你心里苦。
可人总要往前看。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?这年纪,在姑娘堆里可不算小了。
”“又是这么个身份,说句不好听的,能找到王家这样清清白白的人家接着,
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!你可得知足!”她一口一个“福分”,一口一个“知足”,
好像我但凡犹豫一下,就是不识抬举,罪该万死。我心里门儿清。自从我夫君一年前病故,
他家那些眼红的宗亲就没消停过。我夫家本是京城大族,只是到了我夫君这一脉,人丁单薄,
偌大的家业最后都落到了我这个“外人”手里。那些人明着抢不敢,就变着法子想把我弄走。
把我嫁出去,嫁得越烂越好。只要我改嫁,这家产,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回去。这张婆子,
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一条狗。而她嘴里那“天上有地下无”的王家,又是个什么货色,
我比谁都清楚。我没急着戳穿她。戏嘛,总得让人家唱完了才好看。我抬起头,
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和一丝丝被说动的犹豫。“张媒婆……您说的……都是真的?
”张婆子一看有戏,立马拍着胸脯保证。“哎哟我的安人!我张翠芬做了一辈子官媒,
靠的就是这张脸,这个信誉!我还能骗你不成?”“这门亲事,你要是应了,
保管你下半辈子有享不尽的福!”她把那张庚帖往我面前又推了推,
催促道:“你要是没意见,就把你的庚帖拿出来,我好回去复命。这事儿啊,宜早不宜迟。
”我看着那张鲜红的庚帖,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。青黛的眼圈都红了,死死咬着嘴唇,
眼泪在打转。我却笑了。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,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张媒婆,您别急。”“这么大的事,总得让我问清楚些,心里才好有个底,您说是不是?
”张婆子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问问问,你问!”在她看来,我不过是做做样子,
最后还不得乖乖就范。我放下茶杯,抬眼看着她,笑得更温柔了。“我听说,
王家这位二公子,上面还有个哥哥?”2.画皮之下的烂疮张婆子愣了一下,
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。她眼珠子一转,立刻接上话。“对对对,是有个哥哥。
大公子叫王祥,那也是个读书人,学问做得好着呢!兄弟俩都是人中龙凤!”她又开始吹。
我点点头,像是完全信了她的话。“哦,原来是位读书人啊。我还当真了呢。”“当真什么?
”张婆子没反应过来。我抿了口茶,慢条斯理地说:“前几天我让青黛去买胭脂,
路过城南的‘常乐坊’,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。”“常乐坊”是京城最大的**。
张婆子的脸色微微一变。我像是没看见,继续说:“听人说,是有个姓王的秀才,
在里面输红了眼,把家里最后一点田产的地契都给押上了,结果还是输了个精光。
人家赌坊的人要卸他一条胳膊,他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呢。”“我还跟青黛说,
这读书人怎么也学这个,真是可惜了。现在听您一说,敢情那不是王大公子啊?
那可真是太好了,我就说嘛,王家家风这么好,怎么会出这种子弟。
”我一番话说得又轻又慢,还带着点庆幸的语气。张婆子的脸,已经从刚才的红润,
变成了一片煞白。她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因为我说的,句句是实。
那王祥,就是个烂赌鬼。他那个秀才功名,还是他爹花钱捐的,早就把家底掏空了一半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许是同名同姓的……”张婆子干巴巴地挤出一句。
我立刻善解人意地点头,“是啊是啊,肯定是的。京城这么大,姓王的人多了去了。
是我多心了。”我给了她一个台阶。但这个台阶,是通往更高处的断头台。我话锋一转,
又问:“那……王老员外的绸缎铺子,生意一定很好吧?我听说,
城东那家最大的‘锦绣阁’,就是王家的产业?”“那是,那是!生意好着呢!
”张婆子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点头。“哦,”我拖长了声音,“我还以为我记错了呢。
”“怎么说?”“我有个远房表叔,是做蚕丝生意的。前两天他还跟我诉苦,
说有个姓王的绸缎庄老板,欠了他家三千两银子的货款,拖了快一年了都没还。他还说,
那王老板不止欠他一家,整个京城的丝绸商,差不多都被他欠遍了。大家都在商量着,
要不要联合起来去报官呢。”我看着张婆子,一脸天真地问:“张媒婆,您说,
这么大的生意,怎么还会欠人货款呢?是不是那些丝绸商故意讹人啊?”“啪嗒。
”张婆子手里的茶杯盖,掉在了桌子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她的冷汗,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。
王家那几家绸缎铺子,早就空了。不过是撑着一个门面,到处赊账进货,拆东墙补西墙。
如今已经是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,欠了一屁股的债。三千两,那只是其中一笔。这些事,
外人不知道,但对于我们这些同样做生意的圈内人来说,根本不是秘密。
我亡夫留下的产业里,就有两家布行。王家欠了谁的钱,欠了多少,我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……这里面肯定有误会!做生意嘛,资金周转,一时不灵便是,常有的事!
”张婆子还在嘴硬。“您说得是。”我又是非常顺从地点头。我表现得越是温顺好骗,
她心里就越是发慌。因为她知道,我说的这些,都不是空穴来风。她开始坐立不安了,
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,眼神也开始躲闪。我知道,火候差不多了。是时候,
上最后一道主菜了。我放下茶杯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身体微微前倾,
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,轻声问道:“张媒婆,其实……前面说的这些,都不打紧。
”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。哥哥不成器,家底不殷实,只要人好,肯上进,
日子总能过起来的。”“我就想最后问一句,
您说的那位王瑞王二公子……他当真是个品性纯良的好男儿?”我这句话,像是一把锥子,
精准地扎在了张婆子的心窝上。她猛地抬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惊恐。3.他打娘亲的力气,
一定很大吧?张婆子的嘴唇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。“那……那是自然!
王二郎是我们这一片儿出了名的孝子!为人谦和,待人有礼,街坊邻里谁不夸他一句好!
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利,像是为了掩饰心虚。我笑了。“是吗?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我顿了顿,
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送到唇边,却没有喝。“只是我这人,耳朵里总爱听些杂七杂八的闲话,
当不得真,当不得真。”“上个月十五,我陪我娘家母亲去城隍庙上香。回来的路上,
马车坏了,就在路边等下人去叫新的车。”“那地方,正好对着一条小巷子。
我就看见一个年轻人,衣着光鲜,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,
正对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推推搡搡。”张婆子的呼吸,一下子就停住了。
我继续慢悠悠地说:“那妇人哭着求他,说家里实在没钱了。那年轻人不听,骂骂咧咧的,
说什么‘老不死的’、‘就知道拖累我’,还说要不是她,他早就娶上高门贵女,
一步登天了。”“后来,那妇人拽着他的袖子不放,他嫌烦了,抬手就给了那妇人一个耳光。
声音那个脆啊,我隔着车帘子都听得一清二楚。”“当时我就在想,这谁家的儿子,
这么不是东西,连自己亲娘都打。后来听旁边的人议论,我才知道,哦,
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家二公子啊。”我放下茶杯,抬眼,
直视着张婆子已经毫无血色的脸。我笑得还是一样温柔,声音也还是一样轻软。“张媒婆,
您说,能下那么重的手,把自己亲娘打得半边脸都肿起来,这位王二公子的力气,
一定很大吧?”“我这身子骨弱,怕是经不住他一巴掌呢。”“咣当!
”张婆子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,动作太大,直接把凳子给带倒了。她指着我,
手指抖得不成样子。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”“我胡说?
”我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,眼神也冷了下来。“张媒婆,
要不要我把那天在场的街坊邻居都请过来,跟你当面对质一下?”“还是,
你想让我把王家欠了多少外债的账本,一本一本地念给你听?”“又或者,
你想让我带你去‘常乐坊’,问问那里的掌柜,王大公子还欠了他们多少银子?
”我每说一句,就往前走一步。张婆子被我逼得连连后退,直到后背撞在了门框上,
退无可退。她脸上的横肉哆嗦着,眼神里又是惊恐,又是怨毒。到了这个地步,她知道,
再装下去已经没用了。这张画皮,被我一层一层地剥了下来,露出了里面最肮脏腐臭的烂疮。
我站在她面前,只差一步的距离。我个子比她矮小,气势却像座山一样压着她。
我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问:“张媒婆,你替人办事,
收了多少好处?”“让你这么昧着良心,把一个火坑说成是福地,
要把我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,推进去活活烧死?”她浑身一颤,像是被蝎子蛰了。
我知道,我戳到她的死穴了。她做这种脏活,不可能没有好处。而这好处的背后,
就是那个真正想害我的人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她还在嘴硬,
眼神却已经出卖了她。“不知道?”我冷笑一声。“好,很好。”我直起身子,退后两步,
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。我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鲜红的庚帖,在手指间轻轻转动着。
“张媒婆,这门亲事,听起来确实是天大的福气。”“只是我福薄,怕是消受不起。
”我看着她,缓缓地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现在,我最后再问您一遍。
”“您嘴里这天花乱坠的福气,究竟是指,王家那个烂赌的哥哥?
还是那怎么也还不清的债务?又或者,是那位会打亲娘的‘孝子’贤孙?”“您说啊,
是哪一件呢?”4.图穷匕见,你算个什么东西?我的话音刚落,整个花厅死一般的寂静。
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张婆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,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。
羞辱,愤怒,恐惧。各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,让她那张原本就不好看的脸,显得更加扭曲。
她大概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种事。在她眼里,我不过是个没了男人撑腰、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她今天来,是来施舍,是来恩赐。她怎么也想不到,这柿子不仅不软,还浑身长满了刺,
直接把她扎了个透心凉。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“你”了半天,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撕破脸了。到了这个地步,再也没有什么好装的了。她眼里的惊恐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,
是淬了毒的怨恨和一丝有恃无恐的狰狞。“好,好你个季幼安!”她终于把气喘匀了,
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我算是看走眼了!没想到你一个妇道人家,嘴皮子这么厉害!
”“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!”她一改刚才的谄媚,
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也抬了起来。“这门亲事,由不得你同不同意!”“你以为我今天来,
是跟你商量的?我告诉你,我这是来给你下通知的!”我眉毛一挑,没说话,
静静地看着她表演。她以为她抓住了主动权,声音也大了起来。“实话告诉你,
给你和王家牵线搭桥的,不是我!是上面有贵人发了话!”“那位贵人,是你惹不起的!
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未亡人,就是你夫君还活着,在他面前也得点头哈腰!”“贵人发了善心,
看你可怜,给你指了条活路。你别不识抬举,给脸不要脸!”她的话,印证了我的猜测。
果然背后有人。而且,听这口气,来头还不小。青黛吓得脸都白了,紧紧抓着我的衣袖。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安心。然后我看向张婆子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“贵人?
”“哪个贵人?说来听听,让我死也死个明白。”张婆子冷哼一声,
脸上带着一种狐假虎威的得意。“说出来怕吓死你!是你亡夫的本家,承恩侯府的六爷!
”承恩侯府。我亡夫那一支,早就没落了,跟侯府主支的关系,淡得跟水一样。
也就是逢年过节,送些礼品过去,连门都进不去,放下东西就得走。那位六爷,
我连面都没见过。他一个高高在上的侯府爷们,会突然“发善心”,
关心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侄媳妇的婚事?这里面的猫腻,用脚指头想也知道。“哦,
原来是六爷啊。”我故作恍然大悟,“那可真是我的荣幸。只是,我怎么不记得,
我们家和六爷还有这份交情?”“你用不着知道!”张婆子粗暴地打断我,“你只需要知道,
这是六爷的意思!你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!”“你要是乖乖听话,嫁过去,
以后侯府还能念着你一份情。你要是敢说个‘不’字,哼哼……”她阴测测地笑了起来,
“你这宅子,你手里那几个铺子,怕是都保不住!到时候,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,
身无分文,被赶出京城,我看你拿什么活!”赤裸裸的威胁。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掉了。
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。用一门烂亲事毁了我,然后顺理成章地侵吞我亡夫留下的家产。
算盘打得真响。青黛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们……你们欺人太甚!”“欺人太甚?
”张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小丫头片子,你懂什么!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!
”她转头盯着我,眼神像刀子一样。“季幼安,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收下庚帖,
这事就算成了。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,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后果!”她以为,搬出承恩侯府,
我就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,跪地求饶。可惜,她打错了算盘。我最不怕的,就是威胁。
我拿起桌上的庚帖,在手指间把玩着。然后,当着她的面,我缓缓地,从中间将它撕开。
“嘶啦——”一声轻响,在安静的花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张婆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。
我没有停。我把撕成两半的庚帖,又合在一起,再次撕开。一遍,又一遍。
直到那张鲜红的、象征着“天大福气”的庚帖,在我手里变成了一堆碎纸屑。我松开手,
任由那些红色的纸片,像雪花一样,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。飘落在张婆子的脚边。然后,
我抬起头,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,一字一句,
清清楚楚地说道:“回去告诉你的主子。”“我季幼安的婚事,
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。”“至于你……”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
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,不加任何掩饰。“一个拉皮条的下贱东西,也配在我面前作威作福?
”“你,算个什么东西?”5.关门,放狗张婆子彻底疯了。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
尖叫着就朝我扑了过来。“你个小贱人!你敢骂我!我撕了你的嘴!”她的指甲又长又尖,
上面还涂着恶俗的红色蔻丹,像淬了毒的爪子。青黛惊呼一声,想上来拦,却被她一把推开,
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。眼看那爪子就要抓到我的脸上。我眼神一冷,侧身一躲,
同时脚下轻轻一绊。张婆子扑了个空,脚下又被我使了绊子,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,
“噗通”一声,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。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,正正好磕在了门槛上。
一声惨叫,杀猪一样。等她再抬起头来,满脸都是血,鼻子也歪了,
一颗门牙混着血水吐了出来。“啊——!我的脸!我的牙!”她坐在地上,
一边嚎一边用手去摸自己的脸,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,嚎得更凄厉了。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
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。对付这种人,讲道理是没用的。你越是退让,她越是得寸进尺。
只有把她打疼了,打怕了,她才能记住教训。“青黛,你没事吧?
”我扶起被撞得眼冒金星的青黛。“小姐,我没事……”青黛摇摇头,
看着地上撒泼的张婆子,又气又怕,“小姐,现在怎么办?她把承恩侯府都搬出来了。
”“搬出来又如何?”我冷笑,“他一个侯府的爷,还能光天化日之下,强抢民女不成?
”“这京城,还不是他家开的。总有王法在。”我当然知道,王法有时候也没用。但眼下,
我必须先稳住阵脚,不能自乱方寸。张婆子还在地上嚎:“反了天了!
你个小寡妇竟然敢动手打官媒!我要去报官!我要去府衙告你!”“告我?
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。“好啊,你去告。”“你正好跟府尹大人说说,
你是怎么收受承恩侯府的好处,威逼利诱,
强迫良家妇女嫁给一个烂赌鬼的儿子、一个会打亲娘的畜生的。”“你再跟他说说,
你是怎么在我家里,先是言语侮辱,然后动手伤人,结果自己摔破了脸的。”“你去啊,
我倒要看看,府尹大人是信你,还是信我。”我的话,像一盆冷水,
兜头浇在了张婆子的头上。她嚎声一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。她知道,这事真要闹到官府,
她占不到半点便宜。她这种官媒,背地里做的脏事多了去了,真要查起来,
她自己就先得脱层皮。可是,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,她又不甘心。差事没办成,
还被打得破了相,回去怎么跟主子交代?她眼珠子一转,又生一计。她不哭了,也不闹了,
就那么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,开始唱念做打。“没天理了啊!我好心好意来给你说亲,
你不领情就算了,还动手打人啊!”“大家快来看啊!这季家的安人,仗着有几个臭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