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书了。穿成了教坊司里一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舞姬，宋知意。为了活命，
我夹起尾巴做人，吃饭睡觉练舞，争取不掺和任何情节。可这里的首席舞姬柳画烟，
书里男主的白月光，偏偏看我不顺眼。她今天“不小心”弄湿我的舞衣，
明天“好心”指点我错误的舞步。我全忍了。我知道，她就是个顶着天使脸蛋的白切黑。
直到最重要的那场献舞前，她笑着送我一把美轮美奐的绸伞做道具。后台上场前，我一撑开，
伞骨断了，伞面裂了。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，等着我被管事的金公公拖下去打死。
柳画烟站在不远处，眼神得意又恶毒。她不知道，我等这一天很久了。她更不知道，
真正的表演，从这把破伞开始。1.冷板凳与眼药水我叫宋知意，是个倒霉蛋。
前一秒还在出租屋里看小说，下一秒就穿了。穿进的这本书，
还是本集各种狗血于大成的古早虐文。更倒霉的是，我没穿成女主，穿成了一个教坊司里，
活不过三章的同名炮灰。死因是，得罪了本书男主的白月光，首席舞姬柳画烟，
被设计在一次重要演出上失误，然后被乱棍打死。我寻思了一下。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，
没啥大本事，但苟命的本事还是有的。不就是夹着尾巴做人吗？我擅长。
于是我进了这教坊司，每天低着头走路，非必要不说话，吃饭吃最角落的，练舞站最后一排。
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。可情节的惯性，真不是盖的。我就是躲在墙角抠墙皮，
柳画烟也能找到我。“知意妹妹，你这步子转得不对，脚尖要再高些。”她人长得确实好看，
声音也柔得能掐出水。手里拿着团扇，轻轻点着我的脚踝，脸上全是“我是为你好”的诚恳。
但我心里门儿清。她指点的那个方向，是错的。我要是真按她说的练，不出三天，
脚踝就得废。我抬起头，冲她露出一个特别傻的笑。“多谢画烟姐姐指点，我记下了。
”然后等她一走，我立马按自己的方法来。旁边的小姐妹看不下去了，偷偷拉我。“知意，
你别听她的，她那是想让你受伤呢。”我点点头，“我知道。”小姐妹愣了，
“你知道还……”“不然呢？”我看着她，“当面跟她吵一架？说她故意害我？
”我没那个本事，也没那个背景。在这里，柳画烟就是天。她是未来的贵妃，
是男主心尖上的人。我跟她斗，跟拿鸡蛋碰石头没区别。所以，我只能忍。她给我上眼药水，
我就假装喝下去，然后扭头全吐了。她给我穿小鞋，我就假装脚疼，一瘸一拐地走给她看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我以为只要我够能忍，就能熬到小说大结局，然后申请出宫，
找个老实人嫁了。可我忘了，炮灰的宿命，就是被推出去送死。年底，宫里要大宴。
管我们这教坊司的金公公，捏着兰花指，尖着嗓子宣布，要在我们这批新舞姬里，
选一个给柳画烟伴舞。说是伴舞，其实就是个活背景。但这也是个露脸的机会。
所有姑娘眼睛都亮了。除了我。我恨不得当场表演个隐身术。可金公公那双跟鹰一样的眼睛，
偏偏就落在了我身上。“就那个……宋知意，你出来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完蛋。
2.柳画烟的“好意”我硬着头皮走出队列。金公公捏着下巴，围着我转了两圈。
他身上的熏香味呛得我直想打喷嚏。“身段不错，脸也还行。”他点点头，
“就是瞧着……不大机灵。”我赶紧低下头，做出个惶恐又愚笨的样子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愚钝。”“行了。”金公公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这次给画烟姑娘伴舞的人，
就是你了。好好练，要是出了岔子，仔细你的皮。”周围传来一片嫉妒的抽气声。
我头埋得更低了，心里却在骂娘。这哪里是馅饼，这分明是催命符。果然，散了之后，
柳画烟就摇曳生姿地过来了。她拉住我的手，亲热得像是亲姐妹。“知意妹妹，恭喜你呀。
以后我们就要一同献舞了，你可要好好努力，别辜负了公公的期望。”她的手很凉，
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，掐得我手腕有点疼。我脸上挂着受宠若惊的笑。“都是姐姐提携，
我一定尽心尽力。”“哎，说什么傻话。”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，“咱们姐妹，
理应互相帮助。”接下来的日子，柳画烟对我“好”得简直不像话。她给我送来上好的舞衣，
说是怕我穿得寒酸，丢了她的脸。她给我送来精致的点心，说是怕我练舞辛苦，要好好补补。
甚至，她还亲自指导我跳舞。当然，每一次指导，都暗藏杀机。“妹妹，这个动作，
你的腰要再下得低一些，对，再低，这样才显得柔媚。”她笑着按住我的腰，用力往下压。
我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，还要咬着牙说谢谢。我知道，她想在献舞之前，就把我弄废。
可我宋知意，最擅长的就是阳奉阴违。她人前按我的腰，我人后就偷偷找跌打师傅推拿。
她教我错误的舞步，我转头就忘了，只练对的。她送来的点心，
我闻闻味道就赏给了院子里的野猫。看着她每天演戏，我也乐得配合。反正，只要我不受伤，
不吃亏，她爱怎么演就怎么演。日子一天天近了。这次献舞，
柳画烟跳的是一曲《云梦仙影》，需要用到一把绸伞作为道具。她的伞，是司衣局特制的，
薄如蝉翼，仙气飘飘。而我作为伴舞，也需要一把伞。献舞前三天，
柳画烟把我叫到了她的房间。她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，捧出了一把伞。那把伞，
比她自己的还要华美。象牙的伞柄，湖蓝色的绸面，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。
“知意妹妹，这是我特意为你求来的。”她把伞塞到我手里，眼里的真诚能溺死人。
“你的那把太普通了，配不上这支舞。用这个，咱们姐妹在台上一同绽放光彩，多好。
”我摸着冰凉的伞面，心里冷笑。黄鼠狼给鸡拜年。这把伞，绝对有鬼。但我还是接了过来，
脸上是满满的感动。“姐姐，你对我太好了……我，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“傻妹妹。
”柳画烟拍拍我的手，“快回去练吧，别辜负了姐姐的心意。
”我抱着这把华丽的“催命符”，回了房间。我知道，最终的图穷匕见，就要来了。
3.后台的黑手献舞的日子到了。整个教坊司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息。
后台更是乱成一锅粥。舞姬们忙着上妆，换衣服，空气里混杂着脂粉香和汗水的味道。
我坐在角落的镜子前，自己给自己描眉。柳画烟被一群人簇拥着，像个众星捧月的女王。
她今天格外美，一身流光溢彩的舞衣，衬得她像是九天玄女。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，
停了一下。“知意妹妹，准备得如何了？”我站起来，福了福身。“托姐姐的福，
都准备好了。”“别紧张。”她温柔地笑了笑，目光落在我放在一旁的湖蓝色绸伞上，
“有姐姐在呢。”我看着她走远，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。大戏即将开场。轮到我们上场了。
所有的舞姬都在侧幕候着，心脏怦怦直跳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拿起了那把伞。入手的感觉，
似乎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。但我心里那股不安，却越来越重。我装作检查道具的样子，
手指顺着伞柄，一点点往上摸。然后，我的指尖停住了。在伞柄和伞骨连接的地方，
我摸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。不是天然的纹路，是利器划过的痕迹。很浅，
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但我知道，只要我上台后，把伞用力撑开，这个地方就会瞬间断裂。
到时候，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，我的伞当场散架。这个罪名，够我死一百次了。
好毒的计。我捏紧了伞柄，指节泛白。抬起头，我看向不远处的柳画烟。
她正和身边的人说笑，但眼角的余光，却一直瞟着我。那眼神里，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残忍。她以为，我死定了。
旁边的催场太监尖着嗓子喊：“《云梦仙影》，备场——”我身边的几个小舞姬，
都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。没人注意到我的异样。也没人注意到，我的手心里，
已经全是冷汗。怎么办？现在去找金公公换一把伞？来不及了。而且，
我拿什么证据说这把伞是坏的？到时候柳画烟一句“我好心送你伞，
你却故意弄坏了陷害我”，我更是百口莫辩。直接说自己身体不适，不上场了？那更是找死。
临阵脱逃，罪加一等。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。我的脑子在飞速地转。
我看到了柳画烟嘴边那抹即将胜利的微笑。看到了金公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看到了我那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命运。不。我不能就这么认命。我穿到这里来，
不是为了窝窝囊囊地再死一次的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做出了一个决定。一个，
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。4.破伞，不是绝路“下一曲，
《云梦仙影》——”太监的唱喏声，像一道催命符。柳画烟提着裙摆，
身姿轻盈地走到了舞台入口，像一只骄傲的孔雀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，
充满了怜悯和嘲讽。像是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碾死的蚂蚁。我没理她。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伞。
金线绣的流云，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，闪着冰冷的光。我旁边的女孩，叫小怜，
她紧张得直哆嗦。“知意，我，我好怕……”我伸手，拍了拍她的后背。“别怕。
”我的声音很稳，稳到我自己都有些惊讶。“跟着我就行。”小怜愣愣地看着我，
好像不认识我一样。金公公走了过来，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。“宋知意，
精神点。”他的声音冷冰冰的，“要是搞砸了，你知道后果。”我点点头，“奴婢知道。
”我没有去看柳画烟，也没有去看金公公。我的脑子里，只有一个念头。破局。必须破局。
按照原定的舞蹈，开场时，我会撑开伞，作为一个美丽的背景，衬托中央的柳画烟。但现在，
这把伞，是个炸弹。我不能撑开它。可如果不撑开，舞蹈的整个设计就都乱了。
我同样是失职。死路一条。不，不是死路。我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现代舞。那些舞者，
可以用丝带，用布料，用任何东西来表达情绪。谁规定，伞，就一定要是撑开的？谁规定，
舞蹈，就一定要是完整的，完美的？破碎，有时候，也是一种美。一种，更惊心动魄的美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在我脑海里成型。我要赌一把。赌我的基本功，赌我的临场反应，
赌我这颗在现代社会被磨砺出来的大心脏。也赌……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，
会不会欣赏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音乐声，从前台隐隐约传来。是《云梦仙影》的前奏。
柳画烟已经走到了台口，准备惊艳全场。金公公最后扫了我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小怜拉了拉我的袖子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知意，要上了。”我嗯了一声。然后，
我做了一件让小怜目瞪口呆的事。我没有去扶那把伞的开关。而是用手指，
抠住了伞面的一角。那绸缎，极薄，但也极韧。我用尽全力，将食指的指甲，
深深地陷了进去。然后，用力一撕。“嘶啦——”一声轻微但刺耳的布帛碎裂声，
在嘈杂的后台响起。5.裂帛，残翼之始小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她捂住嘴，差点尖叫出声。
“知意！你疯了！”我没理她。我的指尖，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。湖蓝色的绸缎，
像受伤的蝴蝶翅膀，在我手里颤抖。我没有停。我顺着那道口子，继续往下撕。
“嘶啦——嘶啦——”上好的云锦，被我毫不留情地扯成了布条。金色的绣线断裂，
发出细微的崩裂声。原本华美无比的绸伞，转眼间，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，
和几缕挂在上面的蓝色布条。小怜已经吓傻了。她看着我，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自寻死路……”我没说话。我把那些撕下来的长长的蓝色绸布，
一圈一圈，缠绕在我的手臂上。从手腕，一直缠到臂弯。绸布很长，剩下的部分，
就那么拖在地上。然后，我扔掉了手里那副光秃秃的伞骨。清脆的落地声，像是敲响了丧钟。
也像吹响了冲锋号。我转头，对小怜说：“上台。”我的眼神很平静。平静得让她害怕。
她下意识地跟着我，走到了舞台的入口。前方的灯光，那么亮，那么刺眼。
柳画烟已经舞动了起来。她的舞姿确实美。每一个旋转，每一个跳跃，
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，完美无瑕。台下的看客们，发出一阵阵喝彩。她就像是那个发光体，
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而我，和身后的一众伴舞，只是她身后的影子。按照编排，
我们应该在她完成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后，集体撑开绸伞，营造出一种云雾缭绕的仙境之感。
柳画烟开始旋转了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……她的裙摆飞扬，像一朵盛开的白莲。
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我。她等着。等着我撑开那把“炸弹”，等着我当众出丑，
等着我万劫不复。所有伴舞的姑娘，都握紧了手里的伞柄。她们也都在等。等我这个领舞的，
发出第一个动作指令。音乐，到了那个节点。就是现在！我没有举起那根本不存在的伞。
我举起了我的手臂。那只，缠满了蓝色碎布条的手臂。我没有撑开伞。
我舒展开了我的“翅膀”。6.哀婉的独舞我动了。在所有伴舞都举起伞，
准备撑开的那一瞬间，我做出了一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动作。我没有向上。我向下。
我的身体，猛地一沉，一个近乎跪地的姿势。手臂上的蓝色绸带，随着我的动作，甩了出去，
像一道破碎的波浪。台下，一片寂静。连音乐声，都好像停滞了一秒。所有人的目光，
都被我这个突兀的动作吸引了。包括正在旋转的柳画烟。她的旋转，因为这瞬间的错愕，
出现了一丝不稳。但她很快调整过来，继续她的表演。可观众的注意力，已经不在她身上了。
他们都在看我。看我这个，跪在地上，浑身缠满蓝色布条的，奇怪的伴舞。我缓缓地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我的眼神，空洞，哀伤。我开始舞动我的手臂。那不是舞蹈。那是在挣扎。
绸带，就是我残破的羽翼。我一次又一次地，想要挥动它，想要飞起来。但每一次，
都只能在地上，划出无力的，悲伤的弧线。我整个人，都匍匐在地上。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，
去演绎那种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的绝望。《云梦仙影》，
本来是一支描绘仙女在云中嬉戏的舞蹈。轻快，灵动，充满了喜悦。柳画烟跳的，就是这个。
可我，用同样的音乐，跳出了完全相反的东西。一个折翼的仙子，从云端坠落凡间。
她的仙衣碎了，翅膀断了。她失去了所有，只剩下痛苦和挣扎。我的动作，越来越激烈。
我在地上翻滚，跳跃，旋转。手臂上的绸带，时而缠住我的脖颈，时而拂过我的脸颊。
像爱人的抚摸，也像索命的锁链。台下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被镇住了。
他们看不懂我的舞蹈，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，巨大的悲伤。那种破碎的美感，
比柳画烟那种完美无瑕的表演，更具有冲击力。柳画烟的节奏，已经完全乱了。她看着我，
眼神从错愕，到震惊，再到怨毒。她想把观众的视线拉回去。
她做了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。可没人在看她。所有人的眼睛，都黏在了我身上。
就连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，也微微前倾了身体，脸上带着探究的神情。音乐，进入了尾声。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完成了一个挣扎向上的动作。我的上半身扬起，手臂伸向天空。
仿佛在祈求，在控诉。然后，猛地，坠落。我重重地倒在地上，蜷缩成一团。手臂上的绸带，
散落在我身边。像一摊，破碎的，蓝色的梦。曲终。人散。整个大殿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7.满座皆惊寂静，持续了大概三秒。然后，不知道是谁，第一个鼓起了掌。那掌声，
在空旷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紧接着，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掌声，像潮水一样，
瞬间淹没了我。雷鸣般。经久不息。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，贴在身上，又冷又粘。我赢了。我知道。我用一种最惨烈，
也最决绝的方式，赢了这场不对等的较量。我听到了柳画烟压抑的，粗重的呼吸声。
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。像一尊僵硬的，华美的雕像。我甚至不用抬头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