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前夜,未婚妻许眠失踪五小时。我在酒店监控里看见她颤抖着被前任陈野拽进消防通道。
第二天她当众摔了捧花:“这婚谁爱结谁结!”第一章江临指尖划过请柬锋利的边角,
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冷硬地跳了一下。许眠的名字和并排刻在一起,
像两个被强行摁进模具的活物。三年零四个月,一千多个日夜的呼吸缠绕,
最后被压进这张薄薄的纸片里,明天还要被几百双眼睛盯着,念出来,敲上印章,裱进相框。
“哥,嫂子那边……真不过去看看?”表弟张超凑过来,压着嗓子,
啤酒气混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刚打电话过去,小雅说嫂子那边伴娘都准备好了,
就是……就是嫂子一直没露面。”江临没抬眼,目光落在请柬那个“许”字上,
墨迹吃得很深。“她紧张。”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天气,
“明天就好了。”酒店套房的空气甜得发腻,堆成小山的喜糖盒子散着浓烈香精味,
红绸扎的花球垂着流苏,无风自动。江临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,昂贵的羊绒料子堆出皱褶。
他扯开领带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有点干。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,弹出王骏的名字。
江临划开接听,没开免提,听筒紧贴着耳朵。“临哥,”王骏的声音带着点空旷的回音,
像是站在风口,“那个……嫂子这边的车,刚到了枫林路口。”他停了一下,
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但是……没往酒店这边拐。”江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这个高度能俯瞰大半个城市,霓虹像流窜的静脉。枫林路口在东北角,酒店在西南,
隔着一条横贯城市的静安河。“跟丢了?”江临问。窗玻璃映出他的脸,没什么表情,
眼神却像淬了冰的水,沉得不见底。王骏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,
有点尴尬:“不是……嫂子那车,就停在‘旧时光’门口了。”旧时光。这三个字像块冰,
滑进江临的胃里,激得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那是个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小酒吧,
灯光永远幽暗,音乐永远黏腻。是许眠和陈野最初认识的地方。也是三年前,许眠流着泪,
红着眼对他说“江临,我和他断了,真的断了”的地方。“多久了?”江临的声音依旧平稳,
听不出波澜。“快……快一小时了。”王骏声音发虚,“车还在那儿,没动。
我就在对面车里盯着呢。临哥,你看这……”“知道了。”江临打断他,声音不高,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切割感,“盯好。”电话挂断,
嗡嗡的忙音瞬间被房间里过于甜腻的寂静吞噬。请柬搁在冰冷的窗台上,
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。江临的目光从请柬上移开,穿过玻璃,
遥遥落向那片被城市灯火边缘模糊吞没的老城区方向。旧时光像一块沉在河底的黑色礁石,
只在此时此地,才显出它狰狞的轮廓。时间被某种粘稠的东西拖拽着,一分一秒都格外清晰。
江临没开灯,就站在那片巨大的阴影里,落地窗外是璀璨喧嚣的城,
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这次是酒店保安部一个熟识的小刘。
“江先生,”小刘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点通风报信的紧张,
“您让我留意的……许小姐的车,十点零七分,进了咱们酒店的地下车库 B 区。
”江临抬腕看了眼表。十一点四十七分。距离许眠的车进入这个属于他们“未来”的地盘,
已经过去整整一小时四十分钟。而此刻,
她本该在楼上那间被粉色气球和玫瑰堆满的新娘房里,穿着睡袍,
和她的闺蜜们笑闹着敷面膜。“知道了。”江临的声音没什么变化,“电梯监控,
调一下时间。”小刘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。“B 区电梯……十点十二分,
许小姐一个人进了电梯……按了……负一层?不是,是负一层。
”小刘的声音透出明显的困惑。酒店负一层是设备层和员工通道,一片混乱的管道世界。
电话挂断了。江临没动。套房里的空调发出恒定的低鸣,冷气无声地蔓延。
那个“负一层”像一枚冰冷的针,精准地刺入某个预设的环节。他转身,
脚步无声地踏过厚厚的地毯,走向套房配备的书房。书桌上放着一台他带来的私人笔记本。
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映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。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
调取的是酒店内部管理系统的某个特殊权限窗口。屏幕分割成数十个小小的监控画面,
无声地播放着酒店各个角落的实时景象。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掠。大堂明亮如昼,
礼宾台前还有零星客人。宴会厅门口,巨大的金色囍字已经挂好,红毯像一条蜿蜒的血河。
新娘房外的走廊空无一人。安保室……他的指尖悬停,点开了安保室实时监控的一个小画面。
两个值班保安正对着大屏幕,一个在打哈欠,一个低头刷着手机。一切如常。鼠标移动。
画面切换。地下车库 B 区入口的监控。十点零七分,许眠那辆白色的小车减速驶入,
车灯在灰暗的水泥柱间划出两道短暂的光带。车内只有她一个人的侧脸轮廓,
在监控模糊的像素里显得格外苍白。接着是通往电梯厅的通道监控。十点十分,
许眠的身影出现了。她穿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,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什么东西,脚步很快,
甚至有些踉跄。高清摄像头捕捉到她低垂的头,长发滑落,挡住了大半张脸。然后,
是那个通往负一层的电梯轿厢内部监控。十点十二分,许眠独自一人走了进去。
电梯门反射的金属冷光映着她单薄的身影。她没按楼层,只是背对着门,肩膀微微耸动着,
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。电梯无声下降。数字跳动:1…G…B1… 最终停在了 -1。
画面切换为负一层电梯厅门口的监控。十点十二分,电梯门缓缓开启。许眠走了出去。
镜头里,光线更加昏暗,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晕。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厅里,
没有立刻走向任何方向,而是靠着冰冷的墙壁,低着头,抬起手用力抹了一下脸。然后,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转过身,朝着消防通道那扇厚重的绿色铁门走去。
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,异变陡生!
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侧后方、监控死角的位置猛地扑了出来!
一只手臂铁箍般勒住了许眠的脖子,另一只手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嘴!巨大的力量冲击下,
许眠整个人被撞得狠狠砸在消防通道的金属门上,发出沉闷的“砰”一声响!
她怀里抱着的东西——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——脱手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盒盖弹开,
里面一道细碎的冷光一闪即逝。许眠的眼睛瞬间因惊恐和窒息而圆睁到极限,
身体剧烈地挣扎扭动,双腿徒劳地蹬踹着光滑的水泥地面。但那黑影的力量显然远胜于她,
勒脖捂嘴的手没有丝毫松动,反而将她死死地按在铁门上。
短暂的、无声而激烈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十秒。黑影凑近许眠的耳边,
似乎急促地说了句什么。许眠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。江临盯着屏幕,瞳孔深处那点冰寒的光,
在惨绿色的监控画面映衬下,第一次清晰地碎裂开,变成一种近乎实质的、暴烈的锐利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那个勒住许眠的人影侧脸一闪而过的轮廓——利落的短发,高挺的鼻梁,
下颌那道曾经在无数张照片里出现的、微微上翘的弧线。陈野。紧接着,
那扇沉重的消防通道门被陈野用肩膀粗暴地顶开一条缝,他拖着几乎瘫软的许眠,
像拖着一袋没有生命的货物,
迅速消失在那片象征着“安全出口”的、更深更浓的绿色黑暗里。
金属门在惯性作用下沉重地弹回来,砰然合拢,隔绝了所有画面。屏幕定格在合拢的消防门,
粗糙的绿色铁皮在监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像一张无声狞笑的嘴。江临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
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。书房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,
还有他自己在死寂中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跳。咚,咚,咚……沉重地砸在冰冷的胸腔里。
屏幕上时间戳清晰地跳动着:22:12:47。他关闭了监控画面。拿起手机,
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微眯。他找到许眠的名字,拨了过去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漫长的忙音,
一声声敲打着凝固的空气。无人接听。他没再拨第二次。手指滑动,点开了微信对话框。
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。许眠:婚礼流程表我让策划又发你邮箱了,
记得核对一下哦。[爱心]江临:好。他按着语音键,指尖稳定,没有一丝颤抖。
声音透过冰冷的电子设备传过去,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
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接近温存的疲惫:“眠眠,在哪儿呢?打你电话没接。
明天事情多,早点休息。”松开手指,语音发送成功。
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绿色声波条安静地悬浮着。他放下手机,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。
椅背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。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半边脸的轮廓,下颌线绷紧如刀削。
房间里那股甜腻的香氛味道似乎更浓了,混合着皮革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喉咙口。
他闭上眼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桌上散落的一枚铂金男戒,冰冷的金属硌着指腹。
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光。江临没睁眼。几秒后,提示光灭了。
整个套房彻底沉入一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只有窗外遥远而模糊的城市喧嚣,
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嗡嗡地响着,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。
他像一个蛰伏在深渊边缘的猎手,所有的感官都收缩成一根紧绷欲断的弦,
只捕捉着黑暗中那唯一可能传来的、预兆着猎物动向的细微声响。不知过了多久,
或许是十分钟,或许是半小时。书房的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。
橘色的暖光从门缝里流淌进来,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一个身影侧着身子,
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地挤了进来。是许眠。她身上还是那件米色的薄风衣,
只是下摆沾了些灰扑扑的印子,像是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过。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,
精心修饰过的妆容看不出明显花掉,但整个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,嘴唇失了血色,
微微颤抖着。她没开顶灯,只借着门外客厅的余光摸索着进来,每一步都轻得像猫,
生怕惊动什么。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书桌后、陷在皮椅阴影里的江临。看到他闭着眼,
似乎睡着了,许眠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瞬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她屏住呼吸,
踮着脚尖,试图悄无声息地从书桌旁绕过去,走向套房内间。“回来了?
”江临的声音突然响起,不高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平静地像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许眠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!像被一道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地毯上。她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,
眼中是猝不及防的惊恐,如同受惊的鹿。江临缓缓睁开眼。他的姿势没变,
依旧陷在椅背的阴影里,只是那双眼睛睁开了,在昏暗的光线下,
深得如同两潭望不见底的寒水,精准地攫住了她。那目光里没有质问,没有怒火,
甚至没有一丝波澜,纯粹得像冰封的湖面,
清晰地映出许眠此刻狼狈、惊惶、无处遁形的倒影。许眠张了张嘴,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,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,只溢出一丝破碎的抽气声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,又去拉扯风衣皱褶的下摆,动作慌乱又徒劳。
“我……我刚下去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发紧,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,
“车里……那个……喜糖!对!小雅说楼下后备箱还有几箱喜糖箱子没拿上来!
我……我下去搬了一下……”她语速越来越快,声音却越来越弱,像断了线的风筝,
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喉咙里。“哦。”江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,尾音拖得很平。
他撑着皮椅扶手,慢慢站起身。高大的身影离开椅背的阴影,无声地向前压迫过来。
许眠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,后背几乎要抵到冰冷的墙。江临没看她,目光扫过地面,
然后落在那张宽大的、铺满了各种婚礼文件的书桌上。他绕过桌角,似乎想去拿桌上的水杯。
就在靠近许眠的一刹那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的视线,极快、极精准地垂落,
凝在了许眠风衣右边口袋的边缘。那里,一小截亮银色的细链子,
极其微小地、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,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下,
折射出一点冰冷而刺目的光芒。江临的目光,在那一点银芒上定格了半秒。
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。许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停止了跳动,
血液轰地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冰凉的恐惧。她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,
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。她想掩饰,想伸手把链子塞回去,但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,
连动一动指尖都做不到。江临却没有任何动作。他甚至没有抬头再看许眠的脸。
那半秒钟的停顿之后,他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,仿佛那点银光只是错觉。他伸出手,
越过了许眠僵直的身体,稳稳地拿起了桌上那个透明的玻璃水杯。杯子里还有半杯水。
他仰头,喉结滚动,将那半杯水一饮而尽。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。“辛苦了。
”他放下空杯子,玻璃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。
他终于抬眼看她,眼神还是平静无波,嘴角甚至很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,
那弧度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“不早了,睡吧。明天……会很累。”他说完,
不再看她一眼,转身,径直走向书房门口。擦肩而过的瞬间,
许眠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清冽的须后水味道,
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、如同刀锋滑过皮肤的寒意。房门被轻轻带上,
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许眠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,脱力般地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
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颤抖着手,伸进口袋里,
枚刚刚滑出链子的戒指——一枚属于江临的、明天本该戴在他无名指上的、冰冷的铂金男戒。
她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,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。门外,客厅明亮的灯光下。
江临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方才被扯开的领带。
镜子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。平静。无波无澜。只是眼底深处那片冰封的寒潭之下,
仿佛有无数的暗流在疯狂涌动、撞击,酝酿着足以撕裂一切的风暴。那风暴的中心,
是绝对的、毁灭性的冷静。他拿起桌上那盒印着烫金喜字的火柴,抽出一根。
嘶啦——耀眼的火光在指间燃起。他平静地看着那簇跳跃的火苗,直到它灼烧到指尖,
才面无表情地将它甩灭。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。明天。他想。
这三个字在舌尖无声地滚过,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时间还很长。一场好戏,
才刚刚拉开帷幕。第二章天光,是浑浊的、带着灰调的惨白,刺破酒店的落地窗,
毫不留情地泼洒进来。江临已经醒了很久。他站在窗前,背影挺直,
像一株沉默扎根在花岗岩上的冷杉。窗外,城市在灰蒙蒙的晨霭中苏醒,车流缓慢汇聚,
如同一条条疲惫的血管。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,却只落下些稀薄寡淡的光线,
吝啬地铺在巨大的玻璃上。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。婚庆策划小雅探进半个脑袋,
脸上堆着职业化的、甜得发腻的笑容,眼底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。“江先生,
”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,“新娘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啦!
化妆师说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完全搞定!您这边……”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江临身上的浴袍,
“造型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”江临没回头,只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
目光依旧定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际线上。小雅脸上的笑有点僵,识趣地缩回脑袋,
轻轻带上了门。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低沉的嗡鸣。
江临走到衣架旁,那里挂着今天他的“战袍”——一套笔挺如刃的黑色礼服。
他没有立刻换上,手指拂过昂贵的、泛着冷光的衣料,动作缓慢而专注,
像是在擦拭一件即将投入战场的武器。然后,他拿起旁边的手机,屏幕干干净净,
没有任何新消息。昨晚那条绿色语音条后面,一片沉寂。他点开微信,
给一个备注为“王骏”的人发了条文字信息:东西呢?几乎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时,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王骏的回复几乎是秒到:临哥放心,都备好了。东西在张超那儿。人,
也在指定位置等着。江临看着屏幕上的字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。冰冷。
坚硬。不带半分笑意。他删除了这条对话记录。放下手机,
开始换上那身象征着盛大仪式的黑色礼服。动作一丝不苟,每一个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,
领结调整到最完美的角度。镜子里的人,俊美,挺拔,
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新郎官的矜持与庄重。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每一分钟的流逝都清晰可闻。终于,门再次被敲响。这次是张超,
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伴郎西装,脸上竭力挤出兴奋的笑容,眼底却有点发虚。“哥!
时间快到了!嫂子那边……应该好了吧?婚车车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!”他搓着手,
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些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江临转过身,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镜中人的眼神平静无波,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走吧。”他声音平稳无波。
宴会厅门外的喧嚣如同实质的音浪,隔着厚重的雕花木门,一波波冲击着耳膜。
花的馥郁、以及几百人聚集在一起所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香水、食物和体热的暖烘烘的气息。
红,铺天盖地的红。猩红的地毯一直铺到门外,金色的囍字硕大无比,闪耀着刺目的光。
宾客们盛装打扮,脸上洋溢着笑容,互相寒暄交谈,嗡嗡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。
闪光灯不时亮起,捕捉着一张张兴奋或客套的脸孔。江临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,
被伴郎团簇拥着。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回应着每一位上前道贺的宾客。
那笑容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,弧度完美,眼神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。偶尔,
他的目光会看似不经意地掠过新娘休息室那扇紧闭的大门。门内静悄悄的,像一口深井。
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典礼吉时。喜庆的司仪音乐一遍遍循环播放着,
热情洋溢的女司仪拿着话筒,声音穿过喧嚣清晰地传来:“吉时已到!
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,欢迎今天最美丽的新娘,许眠小姐!”掌声如潮水般响起,
带着祝福和期待的声响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。所有的目光,所有闪烁的镜头,
都齐刷刷地聚焦向那扇紧闭的新娘休息室大门。
灯光师将一道明亮得刺眼的追光精准地打在那扇门上,如同舞台开启前最后的静默。门,
纹丝不动。一秒。两秒。三秒……掌声和欢呼声在等待中渐渐稀落下去,
变成一种尴尬的、掺杂着疑惑的嗡嗡低语。司仪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,
她有些无措地看向江临的方向,又提高了音量,带着一丝刻意的振奋:“让我们再次用掌声,
请出我们美丽的新娘!”掌声再次响起,却明显稀稀拉拉,透着一股子不确定。
追光灯固执地钉在那扇纹丝不动的门上,像个无言的嘲弄。江临脸上那丝完美的微笑,
终于极其缓慢地、不易察觉地淡去了。他眼底深处那片冰封的寒潭,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,
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。他微微侧头,对旁边一直紧盯着新娘房门的张超递了个眼色。
张超立刻会意,带着另外两个伴郎,拨开人群,快步走向休息室。他抬手敲门,
动作很轻:“嫂子?眠眠姐?该出来了!”声音不大,
但在一片逐渐安静下来的背景里格外清晰。
门内传来几声模糊的、像是低泣又像是争执的短促声响。接着,砰的一声,
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。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几秒钟后,门锁咔哒一声轻响。
厚重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!许眠出现在门口。她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,
层层叠叠的洁白蕾丝和细碎闪钻,在追光灯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,
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幻梦。然而,那张本该明艳照人的脸庞,此刻却惨白如纸。
精心描绘的妆容掩盖不住她眼下的青黑和红肿的眼皮。她的头发盘得很精致,
鬓边簪着洁白的铃兰,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濒临崩溃的、摇摇欲坠的气息。她的目光,
像是受惊的困兽,在门口众多面孔上疯狂地扫过,最终,
死死地钉在几步之外、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江临身上。江临也看着她。眼神平静。
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展品,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。许眠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
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。她双手紧紧攥着那束娇艳欲滴的厄瓜多尔玫瑰捧花,
花枝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。她站在门口的光圈里,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雕像,
承受着几百道目光的炙烤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下一秒,许眠猛地吸了一口气,
那声音大得像是破败的风箱在拉动!
她眼中的恐惧、挣扎、绝望瞬间被一种疯狂的、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!“啊——!
”一声尖利到几乎破音的嘶喊,如同最粗粝的玻璃碎片,
狠狠划破了婚礼现场所有虚伪的温情脉脉!在所有人目瞪口呆、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瞬间,
许眠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那束象征着纯洁爱情与誓言的玫瑰捧花,
狠狠砸在了她面前猩红的地毯上!娇嫩的花瓣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四分五裂!
鲜红的花汁如同迸溅的鲜血,染红了洁白的婚纱裙摆,也溅上了她苍白颤抖的手背!
巨大的宴会厅里,死一样的寂静。只有那束残破的、流着“血”的捧花躺在红毯上,
像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。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个身影。许眠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,
胸口像破旧的风箱般拉扯,婚纱的抹胸设计下,白皙的皮肤因为激动泛起病态的红晕。
她猛地抬手,指向几步之外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江临,声音尖锐得变了调,
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,裹挟着浓烈的恨意和绝望,狠狠砸向全场:“跟他结婚?!
”她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,混着眼线晕开的黑色污迹,
在她苍白的脸上冲出两条狼狈的沟壑。“这婚谁爱结谁结!我许眠——不结了!!!
”最后三个字,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,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疯狂。
“轰——”死寂被瞬间引爆!整个宴会厅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!
惊呼声、尖叫声、不可思议的议论声轰然炸响!闪光灯疯了似的狂闪,
像一片片刺目的白色闪电,密集地捕捉着这足以登上头条的荒诞一幕!宾客席彻底乱了套,
有人惊得站了起来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伸长脖子指指点点,嗡嗡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!
“天啊!怎么回事?”“新娘子疯了吗?”“这……这……”“江总……”伴娘们完全懵了,
呆滞地看着失控的许眠。许眠的父母——许父许国强和许母李美娟——原本坐在前排,
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容,此刻血色瞬间褪尽,惊愕得张大了嘴,像是两尊被雷劈中的雕塑。
许国强猛地站了起来,怒容满面,指着许眠:“眠眠!你胡说八道什么!快给我过来!
”李美娟更是直接哭喊出来:“女儿啊!你这是干什么呀!丢死人了啊!”混乱的中心,
江临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。他依旧站在那里,站在那片狼藉的、溅满玫瑰“血”的红毯边缘。
面对未婚妻当众的羞辱和背叛,面对全场的哗然和窥视,
他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暴怒、失态、或者受伤。他的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惊讶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一尊在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的礁石。嘴角,
甚至缓缓地、再一次向上勾起。那笑容不再是之前完美的面具,
而是极其清晰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——冰冷,讽刺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洞穿一切的残忍。
他抬起手,动作从容不迫,丝毫没有颤抖。食指的指尖,
轻轻按了一下西装内袋里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遥控器按钮。
“滋……”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声,被现场的喧嚣完全淹没。然而——宴会厅前方,
那面用来播放新人甜蜜录像和照片的巨大LED屏幕,
原本正在滚动播放着唯美的电子请柬和花絮照片,画面却在这一刻猛地一暗!紧接着,
没有任何过渡,刺啦一声刺耳的杂音毫无征兆地炸响!巨大的声浪如同无形的巨锤,
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喧哗!所有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惊得浑身一颤,
下意识地捂住耳朵,目光惊骇地投向那块骤然变暗的巨幕!屏幕上,没有画面。
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、纯粹的黑暗。但,有声音!
无比清晰、无比响亮、如同地狱回响般的声音,通过宴会厅顶级的环绕音响系统,
瞬间灌满了每一个人的耳膜!“唔…唔…陈野!放手!你疯了!会被……会被看到的!
……”一个女人的声音!惊恐,颤抖,带着哭腔和压抑的呜咽!那声音几乎变形,
但所有人都瞬间辨认出来——那是许眠的声音!带着一种濒临窒息的绝望!紧接着,
一个男人粗重、急促、充满侵略性的喘息声响起:“看到?哈……怕他看到?
……你不是早就想这样了吗?嗯?……穿婚纱给他看?
眠……你这副样子……真他妈下贱……”“呜……别……别在这儿……求你……轻点……啊!
……”女人压抑不住的痛呼和啜泣,
伴随着男人更加粗鲁的喘息和衣物被撕扯、身体被重重挤压在金属门板上的沉闷撞击声!
“轻点?……老子忍多久了?……明天穿婚纱给他干?……嗯?
某种奇异屈服的哀求——“……轻点……明天还要穿婚纱……”——如同一记最恶毒的耳光,
狠狠扇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,也彻底击碎了许眠所有的防线!“呃啊——!!!
”一声非人的、凄厉到极点的尖叫从许眠喉咙深处爆发出来!她像是被那声音彻底撕裂,
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,指甲陷入头皮!
脸上的泪水、汗水和晕开的妆容混合成一片肮脏的污迹,狰狞可怖!她绝望地摇着头,
身体剧烈地痉挛着,如同被剥光了所有遮羞布,
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鄙夷、震惊、唾弃的目光之下!“假的!是假的!关掉!
给我关掉啊——!!!”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,猛地转身,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,
撞开挡路的伴娘,赤着脚不知什么时候高跟鞋已经掉了,疯狂地冲向主控台的方向!
长长的婚纱裙裾绊住了她的脚步,她狼狈地摔倒在地毯上,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
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亮着指示灯的音响控制台!“关掉!关掉!啊啊啊——!!!
”场面彻底失控了!
哭喊声、愤怒的呵斥声、混乱的推搡声、桌椅被撞倒的声音……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曲!
闪光灯如同失控的烟花,疯狂闪烁!许国强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由红转白,手指着屏幕,
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,猛地向后倒去,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!
李美娟瘫软在椅子上,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!而那块巨大的屏幕上,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黑暗。
只有那令人作呕的喘息、呜咽、撞击声,
还有许眠那句“轻点……明天还要穿婚纱……”在循环往复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
回荡在这片曾经承载着祝福、如今沦为地狱废墟的猩红地毯之上。混乱的漩涡中心,
江临始终站在原地。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,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平静。
鄙夷唾弃、或是试图控制场面的脸孔;看着台上那对瞬间苍老崩溃的许家父母……他的目光,
最终穿过这片混乱的丛林,落在了宴会厅入口处,
、身材颀长、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、脸上带着惊愕和难以置信表情的英俊男人脸上——陈野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、无声地碰撞。江临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再次向上勾起。
那是一个宣告狩猎开始的信号。冰冷。残酷。带着毁灭一切的快意。第三章“滚开!
都他妈给我滚开!”“拦住她!快拦住她!”“许眠!你冷静点!”“爸!爸你怎么样?!
”“医生!有没有人叫医生!”“保安!保安呢!”“谁他妈开的音响!找死啊!
”婚礼现场彻底沦为了人间地狱。
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桌椅碰撞声、愤怒的咆哮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
形成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声浪。猩红的地毯上,溅落的玫瑰花瓣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踩踏,
碾碎成黏腻的泥污。昂贵的酒水被打翻在地毯上,混合着泪水、汗水和破碎的糕点,
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。闪光灯依旧在疯狂闪烁,如同毒蛇的信子,
捕捉着每一张扭曲惊恐的脸。许眠被两个身强力壮的酒店保安死死架住双臂,
她还在疯狂地挣扎,赤着的双脚将地毯蹬出深深的凹痕,昂贵的婚纱被撕扯得凌乱不堪,
沾满了污迹和泪水,口中发出野兽般绝望而嘶哑的嚎叫:“假的!是假的!关掉!
关掉它啊——!!!”她的眼睛死死瞪着那块已经回归黑暗的巨大屏幕,
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妖魔。许母李美娟瘫在椅子上,哭嚎得几乎背过气去,
旁边围着几个手忙脚乱安慰她的女眷。许父许国强靠在两个亲戚身上,脸色灰败,捂着胸口,
嘴唇哆嗦着,呼吸急促,眼看就要不行。“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有人扯着嗓子嘶喊。
混乱中,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陈野奋力拨开人群,脸色煞白,
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当众揭穿的慌乱。他冲到许眠附近,
试图去推开架着她的保安:“放开她!你们放开她!”一个保安粗鲁地甩开他的手:“滚开!
别添乱!”“我是她朋友!”陈野吼道,脸上肌肉抽搐。“朋友?
”旁边一个目睹了全程的宾客冷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嘈杂,“刚才是谁的声音?
‘老子忍多久了’?‘穿婚纱给他干’?朋友?炮友还差不多吧!”这话如同火上浇油,
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鄙夷、愤怒、唾弃的目光,像无数根针扎在陈野身上。他脸上涨得通红,
额头青筋暴起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江临依旧站在原地,像一块冰冷的礁石。
他的目光扫过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混乱盛宴,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当他的视线掠过入口处被人群阻挡、正焦急张望的父母时,他微微蹙了下眉。江母脸色煞白,
一手紧紧抓着江父的手臂,一手捂着嘴,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。江父则沉着脸,
眼神锐利而担忧地穿过人群寻找儿子。
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男人满头大汗地挤到江临身边,声音带着哭腔:“江、江先生!
这、这到底怎么回事?音响……音响系统不是我们操作的!
后台……后台好像被人远程控制了!我们正在查……”江临看了他一眼,
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经理被他看得一个哆嗦,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“照顾好客人。
”江临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穿透了嘈杂,清晰地传入经理耳中,“安抚,
疏散。费用,照付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地上那束被踩烂的玫瑰,“这里,清理掉。
”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迈开步子。他走得不快,步伐却极其稳定,所过之处,
混乱的人群竟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冰冷而强大的气场震慑,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。
闪光灯追着他的背影闪烁,他却恍若未觉,径直走向自己那对惊魂未定的父母。“爸,妈。
”他走到父母面前,声音沉稳,甚至带着一丝安抚,“这里太乱了,我先送你们回去。
”他伸出手,稳稳地扶住母亲微微颤抖的手臂。江母嘴唇哆嗦着,
眼泪瞬间涌了出来:“阿临……这……这到底……许眠她……”她说不下去,
只是死死抓住儿子的手。江父脸色铁青,重重哼了一声,
目光如刀般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:“家门不幸!丢人现眼!”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怒火,
看着儿子,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“没事。”江临的回答简短有力,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,
“我们走。”他没有再看身后那片炼狱一眼,扶着母亲,陪伴着父亲,
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,如同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关紧要谈判的胜利者,
平静而从容地穿过混乱的人群,走向宴会厅外相对安静的走廊。身后的喧嚣、哭喊、咒骂,
仿佛都被一扇无形的门隔绝开来。走廊里铺着柔软的地毯,隔绝了大部分的噪音。
江临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“喂?临哥!”电话那头是张超的声音,
背景里一片混乱的叫喊声,他显然还在现场维持秩序,声音带着喘息和焦急。“许家那边,
”江临的声音平静无波,像是在交代一件最寻常的工作,“你处理一下。救护车来了,
送许国强去医院。费用,算我的。”他停顿了半秒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……人,
别死了就行。”电话那头的张超明显顿了一下,似乎被这句冰冷的话噎住了:“……好,
临哥,我明白。”“还有,”江临补充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,
“现场宾客的安抚、赔偿,全部走公账。通知律师,准备材料。”“材料?
”张超的声音带着困惑,“什么材料?”“解除婚约协议。”江临吐出这几个字,
清晰地敲打着听筒,“以及,后续可能涉及的,所有材料。”“……”张超沉默了两秒,
声音低沉下来,“明白了,临哥。”挂断电话,江临将手机放回口袋。他扶着母亲的手臂,
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。江父在一旁沉默地走着,脸色依旧铁青,
但看着儿子平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,他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电梯平稳下降。
金属轿厢映出一家三口沉默的身影。江父终于忍不住,沉声开口:“阿临,
这事……不能就这么算了!许眠她……她简直……”“爸。”江临打断他,声音很轻,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他侧过头,看向父亲,眼神平静得可怕,
“先照顾好妈。今天,辛苦你们了。”江父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所有到嘴边的话,
最终都化成了一声沉沉的叹息。接下来的几天,风暴在表面平息,暗流却在汹涌。
许国强被送进了市医院最好的VIP病房,诊断为突发性心梗,好在抢救及时,捡回一条命,
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,躺在病床上,目光浑浊呆滞。李美娟则彻底崩溃了,
整日以泪洗面,在病房里对着女儿破口大骂,又对着丈夫哭诉家门不幸,精神极度不稳定。
许眠,彻底消失了。婚礼当天的闹剧之后,她就如同人间蒸发,手机关机,微信拉黑,
没人知道她在哪里。整个城市都知道了这场轰动性的婚礼丑闻。
江临的名字和那场婚礼的混乱视频、尤其是那段只有声音的黑暗音频,在网络上疯狂传播,
引发了无数猜测、指责和幸灾乐祸。但他本人,却如同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之外。一周后。
深夜。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档公寓顶层书房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,
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。书房内只开了一盏阅读灯,光线昏黄,笼罩着宽大的红木书桌。
江临坐在书桌后。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,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锐利,
却多了几分居家的、甚至有些慵懒的气息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,
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和名下资产报表。
姓名:陈野。年龄:29岁。学历:XX大学金融管理硕士海归。
现任职:汇元资本合伙人。个人资产:名下房产两套均位于本市高档区域,
汽车一辆保时捷911,汇元资本个人投资占股约15.3%,估值约一千七百万。
些零散股票、基金投资……江临的目光在“汇元资本”和“合伙人”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。
他手指滑动,调出另一份资料——汇元资本近三年的项目报告和财务报表。数据很漂亮,
业绩稳步上升,尤其近半年,在几个风投项目上收益颇丰。但江临的眼神却像冰冷的探针,
精准地扫过那些数字背后的支撑和来源。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某个不起眼的项目名称上点了点。
“光影科技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弄的弧度。
一个成立不到两年、主打“前沿沉浸式交互体验”的创业公司,靠着PPT和概念,
竟然在半年内从汇元资本先后拿到了三轮、总计近五千万的投资?并且,
在汇元资本的报表上,这个项目赫然占据了近期盈利的大头?有趣。平板被轻轻放下。
江临身体后靠,陷入宽大的真皮椅中。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
将他深邃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勾勒得更加分明。他拿起桌上的手机,屏幕解锁,
点开一个没有保存名字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。“江总。
”一个略显低沉、恭敬的男声传来。“光影科技。”江临开口,
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查它。从合伙人持股结构,到资金流水,
尤其是汇元资本那几笔钱的具体去向。还有,那个创始人林斌,查清楚他背后还有什么人。
”“明白,江总。”那头的声音毫无迟疑,“一周内,给您结果。”电话挂断。
书房里恢复了寂静。江临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,
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繁华的表象,看到了更深、更幽暗的所在。
灯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。他抬手,
枚冰冷坚硬的铂金男戒——本该戴在他无名指上、却在前夜被遗弃在黑暗消防通道里的那枚。
戒指冰冷的触感似乎唤醒了一些东西。他拿起手机,点开微信。
那个被拉黑、沉寂了整整一周的许眠的对话框,依旧一片死寂。他点开输入框,
手指悬停片刻,然后,缓慢而清晰地敲下几个字:你爸醒了。发送。屏幕上,
那行简短冰冷的文字,带着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压力,投向未知的黑暗。
第四章市中心医院VIP病房特有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昂贵的百合花香,
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沉沉的、属于病人的衰败气息。许国强靠在摇起的病床上,脸色灰败,
眼窝深陷,一周之间仿佛老了十岁。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,
连接着旁边架子上缓慢滴落的药液。李美娟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
手里捏着纸巾,时不时抽噎一下。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”一个怯生生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消失了一周之久的许眠,
终于出现了。她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跋涉而来。精心打理的头发失去了光泽,
随意地散在肩头,脸色是病态的苍白,嘴唇干裂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。
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运动外套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
但依旧掩不住那份憔悴和失魂落魄。她站在病房门口,手指用力抠着门框,指节泛白,
眼神躲躲闪闪,不敢直视病床上的父亲和母亲。许国强猛地抬起头!
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女儿的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愤怒和痛心!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,
胸口剧烈起伏,手指颤抖着指向门口:“你……你还有脸……来?给我……滚!滚出去!
”声音嘶哑虚弱,却带着雷霆般的怒火。李美娟先是一愣,随即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
丢了纸巾就扑向女儿,双手胡乱地捶打着许眠的肩膀后背:“你个死丫头!你还知道回来!
你要把我们活活气死啊!你爸差点就……”她泣不成声,撕扯着女儿的外套,
“你跑哪儿去了?!手机为什么关机!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!你这辈子都毁了知不知道啊!
”许眠像一截木头,僵硬地承受着母亲的捶打和哭骂,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嘴唇哆嗦着,
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她任由母亲拉扯,外套被扯得歪斜,
露出了里面同样皱巴巴的廉价T恤领口。“妈……妈别打了……”她终于发出破碎的呜咽,
“我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“错了?一句错了就完了?”许国强喘着粗气,
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,手背上输液的软管都在晃动,
“你……你让我们许家……在这城里……还怎么抬头做人?!我这张老脸……都被你丢尽了!
你怎么敢……你怎么敢做出那种事!还……还被人……”他气得说不下去,胸口憋闷得厉害。
李美娟也打累了,抱着女儿又哭了起来:“眠眠……你怎么这么糊涂啊!
江临他……他那样的条件,你……你怎么就……那个陈野有什么好?啊?他就是个混混!
当年我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……”“妈!”许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挣脱母亲的怀抱,
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,“别提他!别提他了好不好!”她身体剧烈颤抖着,
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,“我……我后悔了!我真的后悔了!
我不该去找他……我……我那天就是鬼迷心窍……”她的话戛然而止,
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堪的画面,脸色变得更加惨白。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一个穿着得体西装、拎着公文包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。他戴着金丝眼镜,
脸上带着职业化的、彬彬有礼的笑容:“请问,是许国强先生和李美娟女士吗?
”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许国强和李美娟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人。
许眠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警惕地盯着他。“我是江临先生的代表律师,我姓周。
”年轻律师走进来,自我介绍简洁明了,对许眠的存在视若无睹,
目光直接投向病床上的许国强,“受江先生委托,前来处理一些必要的手续。
”他打开公文包,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递到许国强面前。许国强看着文件的标题,
瞳孔猛地一缩——《婚约解除及财产分割协议》。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许国强的声音发颤。
“江先生对婚礼当天发生的不愉快事件深感遗憾。
”周律师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法律条文,“鉴于许眠小姐公然背弃婚约,
并存在重大过错行为,对我委托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和名誉损失,
江先生决定解除与许眠小姐的婚约关系。这份协议,
详细列出了双方在婚约期间涉及的经济往来、财产分割以及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条款。
请二位过目。”李美娟抢过那份文件,手抖得厉害,纸张哗哗作响。
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后面那一长串、足以让普通家庭倾家荡产的“精神损害赔偿金”数字,
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:“这……这么多钱?!我们……我们哪里赔得起啊!
”周律师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:“具体条款可以协商。
但江先生的态度很明确,对于许眠小姐的过错,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。另外,”他话锋一转,
目光终于第一次,平静地扫过角落里脸色煞白如鬼的许眠,“江先生让我转告许小姐一句话。
”许眠的身体猛地一颤,惊恐地抬起头。“他说,
”周律师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,“‘戒指,该还了’。
”“戒指”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扎进许眠的心脏!她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,
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摔倒。那个晚上混乱而屈辱的记忆伴随着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席卷了她!
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烫手的烙铁,脸上血色褪尽,
只剩下绝望的惨白。“不……不……”她摇着头,嘴唇哆嗦着,像寒风中的枯叶。
周律师不再看她,转向脸色死灰的许国强和李美娟:“协议请二位仔细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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